执法犯法难逃法网

2010年，云南省A县审计局根据全州统一部署，对县公安局财务收支进行审计。县审计局按照州局的工作方案，经局务会充分酝酿、讨论，结合本局审计力量的实际，组织成立审计组。审计组由尚进、张丽、赵彩3人组成，由尚进任审计组组长，他是县审计局年长资深的高级审计师、法制股股长。在开始审计之前，局长语重心长地告诫张丽、赵彩：“你们年轻、活泼，擅长计算机操作，但缺乏审计经验。此次安排是希望你们充分发挥运用计算机的特长，严格按照审计工作方案和审计规范要求开展工作，认真学习老尚的严谨作风和工作方法。”

调查分析，设计方案

审计组经过审前调查得知：县公安局属行政执法单位，设有26个职能所、室、中心、大队等。行政编制337人，实有323人。2010年末实有财政供养人员377人。单位经费来源于财政全额预算拨款。该局2010年度的财务由公安局和交警大队两个一级预算收支单位组成。A县警察协会出资40万元作为J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J保安公司”）的注册资金。交警大队除负责交通治安管理、交通事故处理等工作外，还负责驾校和机动车检测单位相关业务的审批管理等工作。

审计组召开小组会议，就审前调查情况进行分析讨论。张丽说：“按州局的工作方案，我们必须在40天内全面完成任务，面对两摊一级预算财务收支，怎么做得完啊？”赵彩说：“组长，面对偌大的公安系统财务收支，我们俩都有茫然感，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尚进正欲发言，局长领着一人走进会议室，拿着一封已拆封的信递给他说：“这是纪委在两个月前收到的举报信，举报民警未开收据，擅自收取一石场老板安全管理费。”并指着跟进来的人说，“县纪委在征得我局同意的基础上，决定借助我局财务收支审计的专业优势，请审计组协助配合调查，并指定普跃发同志参与审计组，可做统一安排调度。查明案情后，还得尽快回单位结案。”大家相互招呼，尚进接着分析道：“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而言，我们人力有限，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两摊一级预算的财务收支都得看，重点要放在预算外收支，并特别关注往来款项，这方面由张丽负责。赵彩和普跃发负责外调取证，主要走访几家石场及涉及公安房屋的租房户、为交警长期办证做相关体检的医院等，取证资料一式两份，由赵彩负责，以便跟我衔接联系。我和张丽主要在审计分析财务收支真实、合法的同时，准备突击性的延伸审计和抽查，延伸的重点先定为J保安公司和交警大队。我会尽快结合州局的审计工作方案和今天的分析讨论，出具审计实施方案报局领导审批，具体按批准的审计实施方案进行。”

审计进点，搜寻疑点

2010年3月2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局长和审计组一行到县公安局召开审计进点座谈会。会上，审计组说明来意并宣读了“八不准”审计纪律。公安局局长在会上也强调：“我局制定并完善了《经费管理规定》，规范了审批、报销等管理行为，一切按‘收支两条线’记账，要求各部门不得私设‘小金库’，不得违反财经纪律；也成立内部审计组，政委任组长，内部审计组定期或不定期地开展内部审计。”会后，公安局局长热情洋溢地拉着审计局局长说：“我们交警大队恳请大家吃顿饭，请不要推辞。”饭未吃，他的一席话却成了尚进心中的一个疑点。中午，审计组便按计划方案从公安局财务入手分头开展工作。

3月7日，审计组召开碰头会，尚进让张丽先汇报，张丽说：“在组长的指导下，我对公安局机关往来款中的问题做了复印取证，总的来讲，该局坐收坐支突出。一是县政府为防止计划任务的烟叶外流，曾组织设站查堵，由县财政拨专款支付办案经费。但听说县烟草公司因完成任务有功，将专项收购补助经费用于弥补政府支出，这笔经费可能大量拨入公安局。作为全额预算单位，此款只能按“收支两条线”原则上缴县财政。我用AO系统筛查涉烟案件补助，果然查出暂存款——公安烟叶警务站收烟草公司涉烟案件补助经费办案费285万元，用于车修、燃油和办案补助等支出47万元，结余238万元。二是在其他单位审计时，曾经发现这些单位有‘拨付公安办案经费’，这实质是一种摊派行为。经审计核实并外调取证，县公安局暂存款——办案费收入中有45万元来源于各委办局及企事业拨给公安局的各种工作经费、维稳经费、赞助费等，如6号凭证收X公司办案费10万元、12号凭证收Y公司办案补助费8万元等，已全部用于该局接待费等支出，形成应缴未缴，坐收坐支。三是乡镇派出所各种收入37万元交县公安局，局一级返还派出所用于买车、接待等，总的坐收518万元，坐支205万元，结余挂账313万元。”

在尚进的示意下，普跃发发言：“我们跑遍了全县的3家采石场，对13位石场老板进行了问卷调查，有一位老板提供了两名公安人员收取过他的0.3万元爆破安全管理费，收据没有，说是预收，具体时间也记不得了，只听说有一个姓昝的。”

赵彩说：“我们按审前调查讨论分析时的安排，对Z医院进行了延伸审计、调查取证，该医院派驻一名医生在交警大队长期进行驾驶证办证前的视力等相关体检、测试工作，并依据合同按每年5万元收费；有两户分别租用原公安局、原交警大队房屋，年租金3万元、2.9万元。”

尚进最后发言：“2010年度公安局的罚没收入和行政事业性收费均按收缴分离、罚缴分离收缴财政300多万元，房租也在税后按非税收入上缴了财政。综合第一阶段结果，下一步人员分组不变，但我们要带着疑点深入查证。我和张丽延伸J保安公司，该公司是该局以警察协会的名义，由全体干警人均0.15万元出资创办的，这本身就是违规的，但为何违规还要做？要带着这些疑点深入查证。外调结果说明公安人员现金收取爆破安全管理费的事是存在的，局机关没有姓昝的公安人员，机关账面也没有此项收费，应该是G镇的社区民警所为，你们外调的两位继续延伸G镇派出所，请所长协同查证，外调资料要保密，提供模糊线索即可。此外，你们结合张丽查证的乡镇派出所各种收入37万元交县公安局的情况设计电子表格，请各派出所在3天内自查上报，然后再延伸抽查上两个派出所。交警大队疑点更大，等第二阶段结束时我们再汇总分析讨论。”

各个击破，初见成效

按分工，赵彩、普跃发到G镇派出所，才进门就被一名干警领到二楼一间已坐着20多人的小会议室里并态度严肃地说：“自己找座位坐好。”赵彩、普跃发正想跟干警说明来意，忽听所长室里有人说话：“小昝，你们那里是不是刚来了一男一女两人？”昝姓干警回答：“是啦，所长！”话音刚落，所长急忙跑过来，指着昝姓干警说：“你啊，也不问个究竟，办事毛糙！”同时请赵彩、普跃发到他的办公室。所长边倒水边说：“对不起两位，那边是我们专项整治教育活动现场，幸好尚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明你们的来意，要不然就还要误会下去了。我该怎样配合你们工作？”赵彩问：“你们所姓昝的有几人？”“就刚才那一人。”所长面带疑惑地答道。普跃发建议所长与他全力配合，对昝姓干警进行调查，赵彩与财务人员审查财务事项并填报相关表格。第二天下午6点半，赵彩电话中兴高采烈地告诉尚进：“组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经对G镇派出所延伸审计，已经查出两位社区民警未开收据擅自处置罚没财物收取涉案人员暂扣款并长期保管现金2.2万元；另外在某宾馆举报案中，两位社区民警收取吸毒人员戒毒保障金2万元并将现金保管至今；再就是G镇财政拨付给派出所的钱，在往来款科目中坐收坐支5.8万元，用于购车和厨房改造等。”尚进激动地说：“做得好！再接再厉，继续按计划延伸另外两个派出所，收集整理和对照检查各派出所的自查资料。”

尚进、张丽延伸审计J保安公司。该公司“戒备森严”，每个人都仿佛故意板着一副面孔。公司经理看过审计通知书后提出质疑：“我们是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公司，恐怕不需要你们来延伸审计吧？”尚进严肃地回答：“财政资金运行到哪里，审计就跟进到哪里。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贵公司员工的工资发放是由县公安局拨付的，你们公司应该隶属于县公安局吧？”经理听后自知理亏，涨红着脸道：“开个玩笑。实际上，我们公司的这套手工账，由于会计业务不熟，很让我伤脑筋。我们早就盼望贵局来帮忙指导了，请坐请坐！”他随即叫来办公室人员和财会人员吩咐道：“你们把审计组的两位领导安排在财务室并提供相关财务资料，虚心接受审计。”

周密的计划安排，使得第一阶段的延伸审计工作仅用时5天，两个小组同时结束。审计组进行了第二次集中汇报和讨论分析。经过充分、激烈的讨论，尚进概括说：“我们放弃‘双休’的连续奋战，第一阶段已初见成效。一是社区民警违规处罚并私自存放的4.2万元款项已上缴公安局待处理。二是乡镇派出所各种收入除上缴县公安局37万元在局暂存款科目中核算外，还直接在乡镇单位核销14万元，形成乱摊派和变相的‘小金库’。三是县公安局全体成员按人均0.15万元变相入股J保安公司并由警务人员出任公司法人代表，其工资从公司成立至今均由公安局预算支付。县公安局还将某公司捐助款15万元等转作J保安公司收入。J保安公司2008年税前向警察协会（股东）二次分红39.2万元。这种做法违反了《关于党政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脱钩的规定》等。由于小普要回县纪委汇报工作，下一步我们三人集中延伸县交警大队。”

突击盘点，获取证据

2010年5月4日，天空飘着小雨。审计组一行三人来到县交警大队，该大队财务室会计接待了审计组，他说：“我们领导不在，叫我安排你们在财务室对面的小会议室工作。账本凭证都摆放好了，还需要什么请跟我说。”审计到了第三天，财务收支审计已基本眉目清晰。下午四点半，尚进拿着现金盘点表和银行存款余额调节表说：“你们俩跟我来，看我眼色行事。”　刚进财务室，只见出纳正神色慌张地把提着的包往文件柜里塞，审计组三人不动声色。尚进说：“现在会计和出纳都在，我们按规定程序突击盘点现金，请你们支持配合一下。”盘点结果，分文不差。尚进随即要求出纳将刚才放到文件柜里的包拿出来，出纳迟疑地回答：“那是我的私人用品，不便给你们看。”尚进果断地示意张丽说：“小张，你来帮忙检查吧。”最后，出纳只得从文件柜中拿出包，并将一个账本交给审计组，但还在敷衍地说：“那是我为解决记性不好而做的备查账。”尚进要求赵彩对该账本做好记录后，对会计和出纳说道：“我们理解你们，也请你们支持我们的工作，请相信我们会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对此事做出判断的。”

经进一步核实：出纳包中的账本是一本“流水账”，但县交警大队财务坚称其中的相关凭证已丢失。

审计组又就“流水账”中收某检测公司三年合计150万元管理费的实际，延伸该公司进行审计调查。该公司先是拒绝，经过反复地做思想工作，公司相关负责人说他们只是报账制单位，待请示州公司后再做答复。第二天9点，审计组接到该公司办公室的电话：“我们州公司刚刚把相关资料送到，你们快点来吧。”尚进放下电话，带领审计组立即驱车前往。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一沓签字认领花名册引起了审计组的关注。尚进随即要求对方一并复印取证。在证实了县交警大队收取某检测公司三年合计150万元管理费的同时，又经过一天的外调取证，发现其中一份花名册27人与县交警大队当时实有正式警务人员人数一致，且多数名字与警务人员家属相同，按人均0.19万元/月计算，全年分红38.76万元：另一份325人，人均600元，其中涉及州交警队警务人员等而不便延伸。

审计组集中统一意见，经过分析、判断、讨论后，及时向局领导汇报。尚进说:“交警大队除房租2.9万元计入工会其他收入外，预算收支并无问题。主要是账外资产收支不入账，资金以外单位私人名义存折保管，形成‘小金库’。这次查到账本似乎偶然，实则必然。在其他单位的审计中我们就已掌握其几处房屋租赁情况，但其账面上只反映一处；参加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交过的照相、体检、理论考试、办证等费用，好些在账面上没有反映，我们先前已就可能存在‘小金库’的疑点做了延伸调查取证，于是在审计时比较留意财务人员的举动，正愁查证难，却不料得来这么干脆利落。”

局长在听取审计组的全面汇报后，首先肯定了审计组的工作成效，然后布置审计组在进一步认真审核取证的基础上，尽快出具处理方案递交审理委员会审理。

移送处理，振奋人心

经审核汇总，审计查出县交警大队违规违纪资金585万元，可直接做收缴处理175万元。审计组拟定了汇报处理方案递交局审理委员会。审理委员会审理通过了审计组的处理方案。审计局以审计要情请示县政府，引起了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在批示同意将部分问题由审计局直接处理的基础上，主要就县交警大队存在的问题移送县监察、纪委查处。同时，县委、县政府会议决定成立专案组，由县委、县政府、纪委、监察、审计等部门领导和有关人员组成，并在县纪委设立领导组办公室，由县纪委牵头做进一步的查处。

专案组进一步查找出没有销毁的“小金库”凭证，“小金库”资金包括赞助、礼金、房租、体检、停车、手续、复印、培训、填表等20余项收费的收支结果与审计结论完全一致。

2010年6月13日，云南省A县县委、县政府组织召开了第六十二次常委会议，一致通过了专案组的专案处理请示，同意对县公安局2010年度财务收支审计涉及县交警大队“小金库”等重大违规违纪问题的查处结果：核实违规违纪资金585万元，收缴362万元；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党纪、政纪处分——撤销党内外职务、免职、降级等处理涉案人员8人。对涉案机动车检测线索移送300多人，按州政府领导意见，交由州交警队做进一步的深入查处。